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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满即安,心是归途

发布时间:2020-03-17

小满即安,心是归途

精神康复科 李文佳


小满,傍晚,暖橘的灯光下,猫儿蜷在摊开的书页上打盹,我只能拿着笔发呆,外面的雨滴与树叶嬉闹着,发出愉悦的声音。

想起白天一位年轻的病人,也是在这样的雨声里,与我谈起目前的困扰。一场意外让这位青年受了伤,家人很庆幸,遇到这样的险情却未伤及性命,期待着青年快快康复,半年后便可返回银行继续工作。与家人的庆幸不同,青年在车祸后,脸上时常挂起淡淡的愁容,伴着轻声的叹息。

他与我说,车祸的瞬间,真切地感到靠近了死亡,身体的伤不重,精神上却带来极大的震荡。

我好奇着那是什么样的震荡

他说,如果就在那个时候离开,这样的人生真的是我想要的吗?我甚至害怕康复,害怕康复好以后要回去银行,回到那个岗位。

我知道这个害怕后面藏他着对于生活另外的期待。

他讲述起手术后的情境,度过了昏沉而没有胃口的两周,继而是对美食的无限思念,口中咀嚼着病号饭,心中念着的是盐水鸭、小笼包、豆花、肠粉、火锅。在食欲与伤痛的对抗中,小时候关于梦想的回忆再次浮现。

青年望着窗外,讲述着,那是一个关于成为厨师的梦想,稚气的声音说“爸爸,我长大要做全世界最好的厨师,做最好吃的东西给你和妈妈,嗯,还有外公外..”外婆的婆还没有说出口,便被严厉的呵斥声盖过了“没出息的话,男儿志在四方,围着厨房算什么男子汉,以后不要再说了”。

青年的目光从对窗外的停留,移向我,我知道,这个目光也将他带出回忆,他定了定神:生死无常,如果我的生命有限,不希望用这样的方式继续后面的人生。我想康复好以后去学厨师。

青年停顿了一会,说,但是,父母不同意,让我不要想这些没有用的,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,应该在之前的工作上好好努力,做一些有价值的事业。

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这个问题,但我想“做一些有价值的事业”,这句话的背后是想表达什么呢,也许是说“有一些事业是没有价值的,做这些事情的人也是没有价值的”,但我确实看见所有人都是有价值的。人生可以不完美,但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人生,不是吗。

想到此,我便问这位年轻人,为什么父母眼里这个“没有价值的厨师事业”对他来说是重要的呢。

年轻人告诉我:现在的时代不同于以往,我们的国家给人民很好的生活保障,只要是正当的行业,带着努力做好的决心都可以不用担心温饱的生活下去。

他继续说:厨师并不是一个没有价值的工作,食物是大自然对于生命的馈赠,因为有食物,才有了生命,而美食对于中国人就更不一样了,我听别人说‘美食,是一个人最深的乡愁,一个人长大后,总有些滋味,只能停留在记忆里。无论去过多少地方,吃过多少珍馐美肴,你最怀念的,还是妈妈做的家常菜,因为,时光将味道烙在了我们的味蕾上,随生而生,永不磨灭。’所以我想研究和保存这些美好的味道,把中国的味道一代代传下去,让我们的后代不要忘记那齿间的留香,让海外的游子时时思念祖国的温情。享受美食的时间是快乐的,等待美食出炉的时间是更快乐的,如果能把美食分享给别人,那真是天大的快乐,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一个人,给别人带去美食,带去快乐和记忆。这样的事业怎么可能是没有价值的呢?

看着聊起美食,眼中闪烁着光芒的年轻人,我想也许在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,在这个时代里,他真的有机会可以为自己的期待而奋斗。


我的工作中,也会听到有人在描述自己的平凡岗位时,带着诗意。

一位母亲满怀自豪和欣慰地谈起自己一双正在念大学的儿女,我知道孩子的成长并非凭空而来,便尝试着采访这位母亲:愿意谈谈你是怎样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两个孩子吗?

她讲述自己一天的开始:环卫工的日常是早早便开始劳作,在晨光来临前为行人准备好干净的道路和喜悦的心境,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照顾着这座城市里出行的人们。但身为母亲,除了照顾好这座城市的整洁,更想照顾好的是一双儿女。

她拿出手机,向给我展示一张照片,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,从字迹间,可以看出是非常用力而认真的书写。这位环卫工母亲有点害羞的说自己没有文化,写不好字,便拿起手机念给我听。

在晨光中的咨询室里,我听到一位母亲包含着诗意和爱意的温柔朗读声:“贫穷从来不是我的不幸:它散发着太阳的光芒,阳光般的温暖使我对儿时的贫困毫无怨气…我的家一贫如洗,但家人却未曾羡慕过什么,我的家人连字都斗大不识,却教给我极有价值的东西,甚至我从一无所有之中,获得极多”。

我表达了自己的感谢,因为她的朗读带给我感动。

这位母亲告诉我,女儿暑假带回一本书,书角折在这页,女儿说是加缪的文章,想念给妈妈听。母亲听后便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。她告诉我,这正是她想带给子女的礼物,自己没文化,讲不出这样的话语,没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国人却帮自己道出了心声,她便一笔一划将自己心里的话语从别人的书上誊抄到纸上。

这位母亲常在清晨的三四点钟,带着两个孩子开始一天的生活与工作,在劳作与谈天中迎接太阳的光芒与温暖。她说,‘我想教会他们生命里重要的事情,人穷志不穷,拉一过(哪一个)行业都值得被尊重,我从来不觉得扫地丢我娃儿的脸撒,早上别个看到地上干净,心里也安逸。我喜欢在清晨前把街道扫干净,我也希望他们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,因为每一过(个)岗位都是值得尊重的。’


猫儿伸了个懒腰,起身,晃着尾巴跳下桌子。我在存有温度的纸上记录这两个关于事业的故事。

这些故事便是我所从事岗位的意义,在听着当事人讲述人生经历的苦难,却也从对苦难的描述中听到人们背后期待的生活,听到人们在苦难中仍不愿意放弃,想牢牢握住的宝物,我称这些宝物为人性的光辉和荣耀。

我怀揣着一些小庆幸,庆幸自己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,因而有机缘和条件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,因而有幸听见这些令人动容的故事,看见一个个美好的生命在祖国和平的庇佑下,有机会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,同时也看见每一个岗位都可以带来意义和价值感。

雨声渐渐变小,树叶也安静地入眠。

小满即安,心是归途。、


(本文所引用对话的部分已征得当事人同意,为了保护当事人的隐私,进行了匿名和个人信息的模糊处理,并将部分内容进行了删减、改编和混用。)


此文荣获2019年本院“我与共和国共奋进”征文活动三等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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